2005年春夏之即，问三经历了人生最大的两次挫折，此后神迷终日。运程上说东方有利，于是，那年秋天，他拖着那已然如冬天干枯枝桠的躯体一直往东，往东地觅去，和后来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起。竟然到了东极。

东极是个可以遁世的地方。可以让枝桠随处游荡，偶尔出现在干涩的照片里，或者面海的礁石上，或者任鱼杆垂去一个下午。问三那时居然还关注到了东极的渔民画，倒不是那些画有多高的艺术造诣，而是那些色彩给了如同枯枝般的线条以生命，与东极燥杂的酒令声一样，是当地渔民生活价值的一种体现。人还是向往价值的，即便是粗放的，简单的。

东极的夜晚还是能带给问三些许宁静的，天空清澈得可以看到满天的星云，时而还有流星划过，象要把灵魂吸入天穹深处。而低下头时，可以看到浪花撕咬礁石时伤口闪出的磷光。

深秋的子夜，东极是会有些冷的。那天睡前还是有些醉意，任海风、涛声肆意地灌入屋内，到了后半夜酒醒了，意识也醒了，怎地也睡不去。隐约闻见不远处有人低语，便寻声而往。居然灯火下一派繁忙的海蜒的制作场景，井然有序。这让问三回忆起儿时曾经迷恋的夜班火车车窗里望见灯火通明，热火朝天的车间时的心境。充满力量场景时而还是会令人向往的。

愣神时不觉，东方浅浅地泛出了鱼肚白。问三转身循山路而上。行至后山处现一亭，曰“观日亭”，随坐观日出。果然，那日霞光万丈，将海、天、云、山、林遍染个金黄。问三的心居然柔软起来，如那霞光般温暖而百感交集，慢慢地融化在了阳光里。

很多人一生都在觅渡，却始终不知道哪里可以停靠。然而一个人不知道他要驶向哪个码头，那么任何风都不会是顺风。东极便是个码头，至少是问三人生中重要的一个码头，在这里他可以停靠，可以继续远行……

次年春夏之即，一座“码头”便出现在东极的海边，迎来送往每一个停靠的心灵，名曰“石码头”。赋词云下：

蝶恋花

     ---东极觅渡

才失骄杨又失柳，

山泥轻觞，

直入东海流。

且问财伯何所有，

财伯捧出杨梅酒。

寂寞流星百赶急，

万里苍穹，

且为朝阳报。

忽闻鲲鹏总复腾，

凡人觅渡石码头。

很久没有写日志了，

上一篇是最不满意的。

前段日子什么也没有,

只留下些片段。。。

一) 窗口，在阳光下的隔壁

初冬的下午，

觉得身体有些累，

于是躺在床上。

遮光帘使房间里有些暗，

臃懒的情绪那么心安理得。

还是有阳光透过缝隙，

剑似的劈了进来，

成了一道幕墙，

让卧室昏暗的场背景变得有些恍惚。

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孩童咿咿呀呀的学语，

似乎还在拍打着玻璃的门或窗，

没有节奏，无可预计。。。

再远处有气锤碎开水泥地面的声音，

持续一阵后又重新开始。

倒是不费心机地告诉你，

它不会那么快地停下。

只是可能有不知趣的汽车，

使劲按着喇叭，

要硬生生地碾过去。

应该是阳光撒了一地，

枝上不多的绿叶中，

不时有左闪右突临阵脱逃的，

最后落在了孩童的面前，

和阳光一起，

温暖和百感交集地侵蚀着那小小的生命。。。

问三并不确定自己对阳光的欲望，

但清楚地知道，

窗口，在阳光下的隔壁。

又回码头了，

问三的石码头。

记录已经来不及了，

应该保留每一次船票的，

那样也好留下来时的轨迹。。。

也记不太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东极，石码头带给我越来越多的是平静，

即使浪花翻飞，即使思绪万千，

到了“石码头”心就散漫开了，

就象是一滴水融入的大海，

不必担心什么，也无法担心什么，

便随波逐流好了。。。

同行的朋友中有一位建筑设计师，

所以开始天马行空地的躁动，

想象着“石码头”的新的容颜，

那将是更为宽容的码头，

停靠和包容更多心灵的地方，

只是无关乎英雄。

把朋友的一句话改了一下：

光荣虽随鹰背茫茫而去，

而吾将依然上下而求索。。。

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

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时常感觉你在耳后的呼吸，

却未曾感觉你在心口的鼻息。。。

又在尘世漂泊了许久，

换了手机，换了发型，

思念却换不了。。。

几次行囊中装载着东极的心情，

却没能换上去往“石码头”的行装。

很久没有回“码头”了，

那些兄弟，那些大姐，

那些浪花，那些日落，

那里可好？

想来青藤已经蔓上了码头坚实的臂膀，

初夏的夕阳一定给为他镀上过金色的外衣，

让紫霞在不远处为他偏偏起舞。。。

去年的海棠应该已经做好了含苞的准备，

清晨的露水日复一日地悉心滋润她的肌肤，

让熟悉的笑容每天为她期盼。。。

还有那“石码头”的“东极之恋”，

不知是否又，

醉倒了多少英雄豪杰，

揉碎了多少侠骨豪情。

“呜。。。”

汽笛又在催促，

把思绪拖回到现实的繁华，

我又将起锚远航。。。

也许是上帝给我一个试炼，

只是这伤口需要花点时间，

这段时间里，

尤其在夜里。。。

我想我的思念是一种病，

久久不能痊愈。。。

悼魏东

　　　　　　　　　　　　　　余　华

　　4月29日，这是平常的一天，因为你的突然离去，我必将终生铭记这一天。你是这样的一个朋友，值得我，值得很多人用一生的时间来不断回忆。有些人虽然活着，可是对他们的遗忘，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不存在；你虽然辞世而去，可是你仍然活着，你会在我们的记忆里生生不息，而且历久弥新。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万寿无疆，你必然是其中的一个。

　　魏东！我在写下你的名字时眼泪夺眶而出。因为你的名字在这一刻爆炸出无数往事，犹如夜空中的礼花一样绚丽多彩。你和我，十年积累起来的深厚友情在此时此刻被定格，我可以仔细回想仔细品味。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组又一组的词汇，有些词汇与你毫不相干，比如愚蠢、自私、傲慢、自得、张扬等等；可是另外一些词汇与你血肉相连，就是情义、善良、智慧、谦和、宽容、腼腆等等，这些词汇此刻在我眼前生动地组合起了你的音容笑貌。

　　往事纷至沓来，带来了很多美好的时光和很多美好的地点。我们坐在一起，有时候有很多朋友，有时候只有我们两个，这样的时候你十分健谈。听你说话是我的享受，你智慧并且感性，你对事物的理解总是前瞻性的，所以你对大的趋势总能提前判断；你有着惊人的分析能力，既谨慎又大胆，所以你对细节问题总能洞察入微。可是当你面对一些陌生人的时候，你又是那么的腼腆，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希望别人忽视你的存在。你就是这样一个人，从不张扬，做事低调，就是熟悉的朋友当面赞扬你，你也会感到不好意思。你从不沽名钓誉，说话做事脚踏实地。你为人宽容，总是称赞别人的优点，而对别人的缺点从不在意。哪怕是曾经让你失望过的人，重新回来寻求帮助，你也是全力相助，你总是说：人家还是有很多优点的。你为人谦和，从不计较言词方面的输赢，也从不说出难听的话语。你讲究原则，不清不白的事情绝对不做。你细心周到，所言所行总是为别人着想。你一直尊重别人，也希望别人尊重你，你认为这是人格问题。你就是这样一个人，你视人格比生命还要重要。我知道你，你什么都可以去承受，就是不能承受人格遭受玷污。在今天这个不在乎人格的时代里，很多人最强大的地方，恰恰是你最软弱之处。

　　魏东！与你十年的交往，就是对“朋友”一词十年的欣赏，你将这个简单的词汇演绎出一个个活生生的事实。你用情义和世界打交道，帮助别人是你生活的乐趣。你自己成功的时候，你周围的朋友也会同时成功。你从来不会独享收获的果实，总是和朋友们共同分享；可是挫折来到之时，你又不要朋友们共同分担，总是独自一人默默承受。这就是你病症的来源，你长期以来承受自身的压力，同时又要承受更多属于别人的压力。你自己的牙齿打碎了咽到肚子里，别人的牙齿打碎了你也咽到自己肚子里。你从不对别人发怒，你只会对自己发怒。日积月累，年复一年，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失眠之夜接踵而至，抑郁和强迫的症状也就越来越严重。

　　我去欧洲之前，先来上海看望你。我们坐在午后的阳光下，轻声交谈，交谈你最近的症状，你表情安静，语气无可奈何。我责备你，我说你不应该把所有的压力都由自己承受，属于别人的压力你应该还给别人。我说你的问题是什么话都藏在心里，有很多话你应该说出去。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责备你，你在阳光下眯缝着眼睛，安静地听我说了很多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当我起身要去机场时，你要送我到机场。你我之间从来就没有迎来送往的习惯，可是这一次你执意要送我。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是要用重的行为来表达感谢之意，而不是用轻的言词。

　　4月29日，我在威尼斯见到了你。魏东！你来到了我的梦中，说出了含有告别之意的话语。梦中的你坐在轮椅里，仍然是安静和无可奈何的表情。你双手放在胸口，轻声说着你的两个肺全坏了；你说你辛苦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好好生活。你说这话时的语气不是后悔，而是惋惜。我从梦中惊醒，意大利时间是上午九点半左右。我惊愕片刻后也就释然了，心想这只是一个梦，因为此前在巴黎与博洛尼亚我和小陈联系过，知道你去医院体检了，身体状况正常。没想到十一点多的时候，就接到你辞世而去的电话，我手足无措了很长时间，然后才跳上开往机场的大巴，从威尼斯飞往法兰克福，再转机飞回北京。4月29日的威尼斯下着雨，我坐在威尼斯机场的候机楼里，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着外面天空灰暗，云层重重叠叠。我不禁潸然泪下，感觉有很多东西被突然中断。我反复回味刚才梦中的情景，感到四周的一切正在被虚构，候机楼是虚构的，玻璃窗是虚构的，外面的雨是虚构的，我坐在这里也是虚构的。然后我知道了，你在前往天国的路上，途经威尼斯上空时稍作停留，顺便和我说上几句话。于是我重新理解了我们梦中相见的含义，我们并没有彼此失去，只是变更了交往的方式。我们之间有一个以后继续相见的密码，你的家人和朋友也都得到了这个密码，这个密码就是你在前往天国之前，留给我们大家的深情厚义。

　　　　　　　　　　　　　　　　2008年5月2日

知道那里是很美的，

所以说好要去看看的。

只是去的那天多了些云雾，

当地人说也许还是能看到些的，

于是按计划进发了。

海拔一点一点的提高着，

我揣揣着踏雪而上。

毕竟是4月了，

山上还是有雪化了，

在雪地里破出一线清泉，

唱着哼着顺势而出。

偶尔有松鼠窜过，

爬上一边的树杆，

紧紧地盯着我们。

快上到3600M了，

忽然从树林的缝隙中，

射出无数道光来，

便抬头望去，

雪山尖！

停在月亮本该出现的云端，

而此后那雪山竟成片成片地蔓延开来了。。。

我想这一定是天堂脚下了。

2007是我喜欢的数字，

2是预示祥和的偶数的开始，

7是那么的有锐气，

9是完满前最后的个性。

果然，2007如此地充实，

秋天依然很长，

冬天也毕竟来了。

石码头的冬天是清冷的。

风从北面刮来，

浪从面前涌过。

侧墙上的爬山虎只剩下黑褐色的躯干，

象女巫干瘪的手上的黑色脉络。

码头上的海棠和铁树，

不知何时也被肆意地伤害了，

有的倾倒了，

有的碎了盆，

露出干黄的泥土和几根茎须，

不时掉落的土渣随即被风卷走。

尽管做了防护，

海风的侵袭还是让石码头的扶栏露出了锈色。

夏天时候留下的一段缆绳，

一头缠在缆桩上，

另一头带着碎须随意地耷拉到了海里，

随着浪有节奏地起伏着。

显然当时船是不愿离开码头的，

风浪终夺去了她停靠的权利。

缆绳是被绷断的。

码头边的平台上，

交织着，卷曲着，瘫软着的，

是待补的成片的绿色渔网，

上面甚至还带着秋天鱼鳞和海腥。

几个渔民坐在木凳上，

手一上一下机械地拉扯着绿线，

偶尔瞟一下在附近逛悠的瘦狗。

海还是有一半时间是清绿色的，

在有太阳出来的日子的傍晚，

依旧能闪闪发光。

只是晚归的汽笛明显少了很多。

应该是不堪这番萧条，

石码头的主人给窗户和门上了锁、贴封条，

拒绝着给予或接受温暖。

没有什么理由，

也许是为了躲过这个冬天

也许是不愿让人看到孤冷的石码头，

也许只是倔强而已。

2008似乎也是个很好数字，

都是偶数，

预示着吉祥、完满。

只是对石码头而言，

还需要数次的春雷和春雨，

才会迎来又一年的热闹和繁华。

然而，其实这并不是石码头想要的。